Tuesday, April 28, 2009
拉出来溜溜!
戴来的短篇很好,及有张力,又有几分无可奈何的幽默。人看上去也是比较淡定的。读自己的作品的时候有一一种气定神闲,低调的味道,与德语版本的朗读者成对比。后来和她聊得也比较顺,那种自己有自己看法的人。
看了一点谭旭东的文论,我大不耐烦。他那种自我感觉良好的优越感和显而易见的狭隘见识(当然这是成正比的)让我看得来气。写作才能我就懒得评论了。所谓给孩子写的诗里陈词滥调。读了两首诗,第一首充满了教条,是给孩子看的吗?我举手问他那首诗是从那个角度写的,他只好承认是写给孩子爹妈的 --早说呢!烦就烦写诗的人想教育人!
见作家就是: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
Thursday, April 23, 2009
处荡观
看着道理讲得清楚,文字用得爽快!
<前几天又看到一个文章,一个二十多岁的处女又在叽叽歪歪——我这么守身如玉,怎么就不幸福呢,怎么就遇人不淑呢,现在这世道怎么了,好女孩怎么就敌不过坏女孩呢……blabla
as处女as we were,我们曾经都指望过,指望过世界上的男人会像齐刷刷的好。长大了才发现原来这个世界还真有点小人当道的意思。哪那么多王子啊,男人也是人,性利益也是利益,所以既然不是仙,难免有杂念,道义放两旁,把利字摆中间。为了免费xx,中国的雄性动物们是绝不吝于拿爱情的虎皮做大旗的。
初恋的都不懂爱情,不崩溃几回的人生不叫人生。因此崩溃是常态,荡妇有荡妇的崩溃法,处女有处女的崩溃法。保持传统而不得善终的女人,当初是由于坚持信念的,难免信念倒塌、辱骂社会;当时是出于投资考虑的,难免追悔莫及,哀叹虚度青春。运气不好的还真是他妈的白处了,眼睁睁的瞅着世界越来越宽容了,想想自个年轻时候,连个快活都没捞着,mlgb。我有个大师兄,就被社会害惨了,三十多岁了还系处男,一边辱骂社会,一边追悔莫及,精神面貌四分五裂,骇人得很。没办法啊,世界上的事儿从来不是一加一等于二那么简单,世界很混沌,变量太多,谁也没法把人生过成线性。别以为你纯洁了你就有好果子吃。长翅膀了的不一定就是天使,还可能是卫生巾呢。
处女和荡妇各有利弊,你爱当哪个就当哪个。当然在男权社会里,处女的不幸风险似乎小一些,荡妇不幸的几率则很大。我们经常看到失身的女人在纠结来纠结去,可你什么时候看到男人为日了个不负责任的女人纠结过?人家连失身这个词都是不好意思用的。
总而言之,别以为你是处女了,幸福就会吧唧吧唧的砸在自己头上,没那么容易的事儿。认清楚这点以后,再处,就会处的心甘情愿,处的大义凛然,处的诗情画意,处的风姿飒爽。否则的话,患得患失的就没什么意思了。别总想着拿处子之身来换点什么,因为这狗日的世界不欠处女什么。
你们可能觉得我对处女不善良,其实我对处女对荡妇一视同仁。荡妇也要荡的心甘情愿,别荡完了回头一看在婚恋市场上贬值了,又后悔不迭。真是白荡一场,白见世面了,没出息的让人心碎。想想破鞋陈清扬,人家多淡定,荡得大义凛然,荡得红旗招展。
总之做人要大气,不要叽叽歪歪。认识到这个世界的险恶,跌倒了再爬起来,死不了就活下去,至少要假装热爱生活。
中国人的种族主义
来美国之前,听到“种族主义”这个词, 觉得那是黑人兄弟们争取自由用的,和我没有多大关系。到了各色种族混杂的美国社会之后,我发现它不仅和我有关,而且在美国,尤其是大学生活中,它简直无处不在。
到了美国读文学系,被赶鸭上架子去教学生作文。这里的作文课不仅强调写,也强调读。所读的文章中有很多是关于种族主义的,关于各种微妙的压迫者与被压迫者的关系。通过这样的读,作文课试图指导学生放弃简单化的,正反两面的思维方式,学会考虑和讨论社会问题的复杂性。虽然这个目标定得很高,大多数本科学生的思辩能力有限,可是至少他们知道不应该随便对社会问题说“是”或者“不”。还有,他们知道,基于种族的歧视叫做“种族主义”,它会以很多面目出现:敌视的,不友好的,不自觉的,甚至是友好的。就这样,我在边教边学的过程中慢慢意识到了以前在国内可能看不到的东西。
同系有一个曾到澳洲华人圈里传教的美国同学John,他会说粤语和普通话,我们很快就成了哥们儿。熟了之后,有一天,他很直接地对我说:““You Chinese are quite racist.” (你们中国人相当的种族主义。)
这时候,我已经在美国待了三年,也看到了一些事。可是我一般用“偏见”这个词来界定同胞们对非白人的令人不愉快的态度。“种族主义”听起来血淋淋的 –- 我们中国人又不是三K党!
“为什么?”我虽然不理直气壮,但还是觉得有必要讨个说法。“主义”啊,可是个大帽子呢!凭啥就这么扣下来了???
“因为你们把外国人叫鬼。比如说,把黑人叫black devil,黑鬼。”他不辞辛劳地又分别用粤语和普通话各说了一遍。
“可是这只是偏见吧。有种族主义那么严重吗?我们又没有迫害过其它种族!我们又不是三K党!”
“一定要迫害才是种族主义吗?基于种族的歧视就是啊!”
这让我想起在美国上过的一堂写作课,老师是家住纽约市的一个美国知名作家。上课讨论到种族主义的问题,一个美国学生厌倦地说:“老是要注意政治正确(politically correct),烦不烦啊?现在的美国,谁不知道种族主义是错的呢?”
老师想了想,说:“我来问个问题吧:如果你是一个白人,你在半夜乘纽约市的地铁,整个车厢里你是唯一的白人,你觉得不舒服吗?如果你觉得有一点不自在,那就是种族主义在作怪。”全班仔细想她的话,没有一个人能站起来反驳她。
因为她是对的。因为她清楚明了地指出,理论和行为一致没有我们想得那么容易。
前几天,一个刚从国内抵美的法律学硕士在一个中国人的聚会上还在说,黑人长得多么奇怪和可怕。她死鱼白的脸上充满了优越感。我当时只觉得她是审美观狭隘,现在想想,这种狭隘的审美不是种族主义是什么?
孔子说:“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可是种族主义这个东西,有时会有“己所不欲,乐施于己”的奇效。我有一个长得漂漂亮亮的朋友,非觉得自己不好看。问她为什么,原来天天乘校车,老看到身材高挑,金发碧眼的MM。看多了,觉得自己个子不够高,皮肤不够白,头发颜色不够好看。
因为比她大好几岁,所以我很愤怒地教训她说:“连芭比娃娃都有不同肤色了,你怎么还这么老脑筋啊!”
“可是白皮肤就是好看。一白遮百丑嘛。”她还很不服气。
对于她小人家对白皮肤的追求,我决定放弃我好为人师的德性:要宽容嘛,为啥不让人追求呢?只是我担心她最快也得到下辈子才能达到理想。
在美国大学研究生院的国际学生中,中国学生和印度学生是比较大的两群。不知道印度学生有没有特定的词叫中国人,反正中国人叫他们“老印”。如果一个地方有两个,可能就按到美时间或年龄分个大小:“老印”,“小印”。至于三个以上的印度同学怎么辨认,我不知道,但我很怀疑也不是按名字,而是按国家叫的。因为对很多中国人来说,他们不是个体,他们是:印度人。有时候,我把同样的法则放在自己身上,就觉得不太是滋味:虽然我很乐意被看成中国人,我还很想被看成一个个体,被看成我自己。比如,如果有谁把我和那个死鱼白女孩混为一谈,我肯定万分不愿意。
我一个朋友的试验室里就有这么一个按国家被命名的小印。有一天,朋友同试验室的师兄来聊天,说起小印对我的朋友“有点意思”。 不过……
“交个印度人当男朋友,还不给别人笑死!“师兄嘲讽地说。
“为什么笑死?”我明知故问。
“为什么?他 …… 他是印度人呗!”师兄不自然了,大概没想到我会揪这条辫子。
“印度人怎么了?”打定主意和他过不去。
“他们 …… 他们 ……唉,你知道吗?他是个典型的印度人,贪小。”师兄终于想出一条,又赶紧加上,“他做试验老拿别人桌上的药品,然后写上自己的名字。”
师兄不是那种陷害别人的坏人,小印也未必没私自拿别人的试验药品。但是我实在看不出这个小印“贪小”,凭啥他就成了印度人的典型了? 如果按这个思路,那典型的中国人是什么样子呢?
一周以前,我的中国同事找房子,去看了一处,回来在办公室里说她的经历:“不好,太偏僻。再说,周围还住了两家黑人。”她用英文对John说。John 顿了顿,撇了一眼办公室里其他的美国同学,赶紧说:“你的意思是不是不安全啊?”
“就是啊!住在黑人边上就是不安全啊!”我这位在美国住了两年,拿了美国文学硕士,正在教学生亚裔美国文学的同事大声说。
坐在离她最近的那个同学不看电脑屏幕了,看着她。连善解中国人意的John都盖不住了。他吞吞吐吐地说:“这 …… 这 ……有点种族主义吧。”因为地上没有缝,所以我赶紧从门缝里挤出去,落荒而逃。
那天给一个非中国的朋友打电话,说到这事,我说我很为我的同事羞耻。他说,每个国家都有种族主义者,我没必要为别人羞耻,重要的是自已不要做这种事,说这种话。他说的虽然是对的,可是他不知道我的害怕。做为族群认同感极强的中国人,我怕我的族群拿着曾经压迫他们的种族主义的逻辑在全球化的世界上生活,我怕总有一天这个已经被他们内在化了的逻辑会掉下来再次压到他们自己。